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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待的輪回

時間:2019-06-15 08:38:59  作者:  來源  查看:0
等待的輪回
文/鹿老師
“你們要是快點長大多好!”望著一望無際的田野,小姨無奈地感嘆。
小姨的這句話在我童年的時光里不時會出場。
春耕時,爸媽以及小姨夫妻赤著腳,在泥水里掙扎,偶有布谷鳥喊著“行不得也哥哥”,他們是種不得也呵呵。我與妹妹給他們送完干糧后,就在田埂上追逐玩耍了。
小姨從田里拔出黑乎乎的腳,摘掉草帽,白皙的皮膚露出了黑紅的印子,一屁股癱坐在田埂上,就著大麥粥吃饅頭?粗覀兘忝脗z,悠悠地說:“你們倆快點長大啊,可以幫著爸爸媽媽做事了!
“我才不要長大,做事太辛苦!”我倆笑著跑著,風兒把這句話也帶走了。
秋收到了,爸爸在前面拉著車,媽媽一個人在后面推著,要翻過那座石拱橋時,小車一下停滯了,爸爸憋紅了臉,對著后面的媽媽吼“使勁推”,媽媽已經把半個身子都嵌進了車里。一車沉甸甸的稻子,兩個濕漉漉的人,時間似乎停止了。媽媽對在田里捉蚱蜢的我,大喊“快過來幫忙!”我看著形式不對,立刻飛奔過去,幫著媽媽推車,車輪滾動了,時光又流轉了。
下坡,媽媽叫我拉緊車上的繩子,給爸爸一點支持。我使出吃奶的勁,一雙手勒出血紅的印子。果然,爸爸明顯輕松了許多。
返回田里,媽媽對著小姨夸贊我,“小小人兒,到底大了,還有點用了!”
小姨也笑了,“我們也快熬出來了,再等兩年,兩個女兒再給你找兩個女婿,這個田可種得輕松了,日子也可以過得舒坦些了!
“我才不要找女婿,也不種田,我要去城里上學!哼!”一賭氣,便跑開了。
只是,從那以后,農忙時節,我也能幫家里做點事情了。
只是,再往后,我待在書房的時間更多了,而農村的田卻越來越少,漸至沒有,最后成了每年村民賬戶頭上的那點分紅。
我也成功跳出農門,進入城市,不久也買好新房子,成立了自己的小家。
搬新居,家里有各種雜事,打包家具,打掃衛生。我跟先生忙前忙后,小女兒大多在自己的世界里開心著,偶爾幫忙遞個東西,然后又去跟娃娃們說話了!鞍,她要是快點長大就好了,我們也就輕松點了!”我對先生抱怨。這話一說出來,自己就噗嗤笑了起來,先生訝異地看著我,“我小姨和媽媽以前也這么說我的,天下父母心一樣!”
第二天,親戚們過來幫我慶賀喬遷之喜,大包間里喜氣洋洋。我跟先生去給長輩敬酒,轉至小姨那邊時,笑聲就跑了出來,“恭喜恭喜啊,小家裝得很好呢!”這么多年過去了,小姨還是活力依舊,但稀疏的牙齒和鬢間的白發到底是印證了歲月不饒人。
一席人坐定,小姨繼續調侃我,“以前等著你們長大,盼著你們長大,好幫我們種田,那時候白天到工廠上班,晚上回來還要收拾農田,我們真是不容易,現在一個個都長大了,女婿也找到了,就是田都沒得種了,人也老了!”
坐在一邊的外婆拉著我的手輕輕撫摸了兩下,“小孩子也不容易的,現在做老師哪里比種田舒服啊,我聽人家說,好多老師都有職業病的,你要注意身體啊!
老媽接過話腔,“你外婆那會兒才辛苦呢,年紀輕輕就守寡,一個人把四個孩子拉扯大,我們有時也不怎么懂事,外婆過得很不容易,困難時她也說等孩子長大就好了,頂著這一口氣,把這個家撐了下來!”
確實如此,我的外婆今年九十二歲了,依舊一個人獨住在鄉下的小屋里,四個子女家庭都很美滿,第三代第四代的孩子都還爭氣。六十多年的等待,換來的是一大家子人的尊重。
一群大人們談笑著,我在他們的等待中長大。
一群小孩們歡笑著,他們又在我們的等待中成長著。
我們都在輪回中等待,在等待中輪回。
這漫長的等待中,要用愛做燈芯,用堅韌做燈油,攜著對美好未來的憧憬,慢慢地熬出黑暗的時光。
“你們也要快快長大!長得壯壯的,健健康康!”小姨對著那群小不點喊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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